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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盘扬州疫情:三次“紧急寻人”与被遗漏的感染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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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一位流行病学专家指出,扬州的每日新增病例多为确诊病例,无症状极少,由此可以看出,很多感染者并没有在感染后及时被发现

江苏扬州的本土疫情仍在发酵。

8月9日0-24时,扬州市新增本土确诊病例48例。自7月28日发现首例病例后,至8月10日(截至9日24时),扬州已有394例确诊病例,超过南京市确诊病例人数。13天内病例从2个增长到394个,形势恶化速度令人惊讶。

8月8日,扬州市纪委监委发布“关于部分场所(点位)疫情防控措施落实不到位情况的通报”称,近日来,扬州市疫情防控工作指挥部监督检查组发现了扫码测温措施落实不到位、执行“一米线”要求不到位、落实佩戴口罩要求不到位、封闭管理要求落实不到位等疫情防控措施落实不到位问题。

一位流行病学专家接受第一财经采访时指出,扬州的每日新增病例多为确诊病例,无症状极少,由此可以看出,很多感染者并没有在感染后及时被发现。

首次通报时,已完成近二代传播

7月28日,扬州市发现了2例确诊病例(于29日公布)。其中病例1为7月21日从南京中高风险区离开,直至扬州发现这位感染者,时间已经过去了7天。从确诊病例轨迹看,确诊1病例频繁暴露在属于聚集场所的秋南苑棋牌室以及公共场所。根据德尔塔的传播特点,此时的扬州应该已完成了近二代人的传播,其传播面已经扩展开。

采访中,一位疫情社区防控专家对因德尔塔引发的疫情防控的建议是“六快”:快封、快检、快流调、快隔、快评估、快解封。那么,在此次疫情中,扬州是怎么做的?

7月28日,扬州市新冠肺炎疫情防控工作指挥部发布《关于进一步加强新冠肺炎疫情防控工作的通告》,要求非必要不聚集,精准实施分级分类管控措施,减少人员聚集,停止非必要聚集活动,原则上不举办大型群众性活动,并严格交通出行管控,要求主城区市民非必要不离开,此外还宣布启动主城区范围内大规模核酸检测。

7月29日在通报了上述2例确诊后,扬州发出了第一次“紧急寻人启事”,寻找于7月21日—27日期间曾在史可法东路83号宏远棋牌室和四季园小区秋南苑24栋101打牌的人。同日,扬州启动了340个核酸检测点。

扬州市采取的一系列防控措施,得到了市民的赞扬。在“扬州发布”的公号评论中,部分市民留言“扬州给力”“已有工作人员上门通知核酸检测,点赞扬州速度”等。

“对于德尔塔病毒来说,发现病例的早期防控到位非常重要。因为德尔塔传播速度极快,在3天左右就是一代的传播,而且因为病毒载量高,感染者脱落的病毒浓度也高,所以接触者在很短短时间就可能被感染,所以各项防控措施都要讲究一个‘快’字。”上述流行病学专家认为。

7月30日,扬州泰州机场发出了停运信息,扬州市文广旅局也自从7月31日起,关闭瘦西湖、大明寺、个园、何园、茱萸湾景区、吴道台宅第、润扬森林公园、陈园等景区。

7月31日晚,在扬州市卫健委举行的第二场疫情防控新闻发布会上,扬州市卫健委副主任王劲松表示,当地继续对确诊病例(无症状感染者)的密切接触者和次密接开展集中隔离医学观察,继续对中高风险地区来扬人员实施排查管控。主城区施行圈层管理,发生确诊病例的居民小区实行封闭管理,封闭管理区域内居民“足不出户”,由属地乡镇街道统筹做好后勤保障和健康管理工作。加强对主城区其他区域进出口管理,进入医疗机构、小区、超市等地,严格测温、查验苏康码、行程卡、戴口罩、一米线等措施。

而对于扬州市纪委监委8月8日发布的“情况通报”,一位扬州市民告诉记者,扬州市区有很多不同类型的小区,例如在拆迁安置老小区内,居民主要是老年人,家家户户之间特别熟悉,“在疫情发生之初,这些老人一开始可能警惕性还不够,所以上述纪委监委通报的情况是有可能的”。

“这几天由于扬州的疫情严峻,现在居民想出来也不敢、不会出来,特别是看到小区里有穿防护服的工作人员,即使他们只是日常消毒、送菜,大家也不会再下楼。”一位扬州市区街道办负责人告诉记者。

其实,扬州市罗列的防控措施不可谓不严,问题是,采取那些措施时,确诊病例1的二代、三代传播已经完成。在7月29日(30日公布),扬州新增了4例确诊病例,皆为病例1所暴露的场所秋南苑,且暴露时间为7月21日-24日间,此时(30日)的4例确诊病例,已经完成了自身往下传递的一代传播,甚至被传递者也具备了进一步传播的能力,只是这第四代传播尚未开始。

所以,此时扩大搜索范围,第一时间锁定暴露场所的所有人群并进行集中隔离,成为防控的关键。错失一天时间,就会给第四代传播以机会,导致疫情进一步扩散。

被遗漏的感染者

7月30日,扬州市新增了10例确诊病例(31日发布)。从轨迹中可以看出,很多病例并没有在7月28日那天被管控起来,确诊病例11是确诊病例1的密接,在7月28日上午因发病,自行到四季园菜场西侧暖田智慧连锁诊所就诊,晚上前往扬州市中医院发热门诊就诊,进行核酸采样,29日由专用救护车转运至扬州市第三人民医院,30日确诊。但此时的病例11已经完成第二代传播,且第二代已经发病。同日公布的确诊病例16便是确诊病例11的密接。

从轨迹看,确诊病例16在7月27日白天上班中途送家人到四季园暖田智慧连锁诊所就诊。下午到四季园亲戚家中,晚上到西湖镇鸿丰超市旁药店购买感冒药。7月28日白天在洁橙水业公司上班,中途带家人去四季园诊所挂水,中午在扬子江路印象汇家和豆浆吃饭,晚上送母亲到市中医院发热门诊就诊。7月29日晚上由专用救护车转运至扬州市第三人民医院,进行核酸采集。7月30日确诊。

由此可以看出,诊所成为了两者的暴露场所,但疫情爆发后,这个诊所并没有进行管控,仍然可以就诊并挂水。

作为确诊病例1的密接者,确诊病例11并没有及时被隔离,传染继续发生。

7月31日,扬州市确诊病例继续新增12例(8月1日发布)。从7月28日至7月31日,扬州已有28个本土确诊病例,0个本土无症状感染者。

在这12例确诊病例中,确诊病例18为病例2的密接,于7月25日-26日下午到史可法东路宏远棋牌室打牌。此时确诊病例2开始传播病毒。但直到7月30日晚,病例18因发热、畏寒等症状到苏北人民医院就诊。在这之前,从轨迹上看不到他曾被带去做核酸检测。

作为确诊病例1的密接,确诊病例20在7月28日被集中隔离管理,但此时,确诊病例20已完成了自己的传播,把病毒传递了确诊病例22,且可能的暴露地点是两人共同去的蕲艾艾灸馆,因为病例22的轨迹没有棋牌室。按照感染德尔塔后2-3天具有传播性的规律,病例22(21-23日去的艾灸馆)在被确诊的7月31日,也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传播,成功传递给了有交叉轨迹的确诊病例25,此病例为上班族,无棋牌室等活动轨迹。

由此可见,互相交叉感染的场所一步步在扩大。

8月1日,扬州市进行了第二次“紧急寻人”:您和家人若7月21日之后去过四季园秋南苑棋牌室、莱东苑183号棋牌室、史可法东路宏远棋牌室,请立即向所在社区或派出所主动报告,配合进一步调查。

这次紧急寻人仍仅限于确诊病例曾经到过的三家棋牌室,尚未涉及到市内其他的棋牌室,或其他场所。

扬州确诊病例继续上扬,8月1日新增确诊病例26人。从确诊病例30的轨迹可以看出,医疗机构对于发热人群不够重视,防控工作也忽略了非初期确诊病例所到棋牌室。

确诊病例30,7月24日晚上在来鹤台附近一棋牌室打牌。7月28日上午在苏北人民医院门诊就诊,7月30日上午至石塔菜场买菜。7月31日上午至苏北人民医院发热门诊就诊,新冠病毒核酸检测阳性,即通过专用救护车转运至扬州市第三人民医院,诊断为确诊病例,普通型。

确诊病例39属于病例2的密接。病例2于7月28日确诊,但病例39在当天还去了病例2曾经去过的棋牌室宏远棋牌。时隔2天后,在7月30日上午至广储社区报备登记,进行隔离管理。8月1日新冠病毒核酸检测阳性,并确诊。

此外,8月7日新增的确诊病例296、确诊病例298分别为病例1、病例4的密接。

轨迹显示,确诊病例296,于7月23日-25日下午在秋南苑棋牌室。7月23日-28日多次至秋雨路扬城恒美生活超市购物。8月6日新冠病毒核酸检测结果阳性,即通过专用救护车转运至扬州市第三人民医院。8月7日被诊断为确诊病例。

确诊病例298,7月27日下午在秋南苑棋牌室,为确诊病例4的密接。8月6日上午由120救护车送至扬州大学附属医院西区发热门诊,新冠病毒核酸检测结果阳性,即通过专用救护车转运至扬州市第三人民医院。8月7日被诊断为确诊病例。

因为没有顺着疫情蔓延路线进行及时的隔离处置,疫情不断扩大。

于是,扬州市于8月2日,即出现首发病例5天后,进行了第三次“紧急寻人”。声明称,扬州市本轮疫情感染人员主要为棋牌室出入、逗留人员,请7月21日以来所有出入市区棋牌室的人员主动向社区或拔打110报告,并居家不外出,社区将组织疾控人员优先展开核酸检测。

此时,扬州确诊病例已迅速增长,截至8月9日24日,共计394例确诊病例,无症状感染者0例。

扬州市一位街道办工作人员告诉记者,在他们的小区,此前排查到过确诊棋牌室、农贸市场等地的居民,主要是靠居民自愿报备、志愿者排查、公安系统缩小范围,还有邻居之间的相互监督等多种方式结合。“大部分属于自己主动报备的,另外在有病例确诊后,公安部门也会通知该区域划定范围。还有一种,就是邻里之间相互比较熟悉的,知道哪家人平时喜欢打麻将,这些居民也会和网格员、社区街道的工作人员反映。”

对于那些特殊的群体,比如独居老人,社区志愿者、工作人员会采用上门或者电话的方式排查。“没有行程轨迹的老年人群,我们会问他们的子女要,而那些独居老人,社区是有名单的,每个对应的网格员会根据这个特殊名单联系老人。”上述街道办工作人员介绍。

那些社区老龄化严重的小区,前期排查工作尤其大。以扬州市邗江区的翠岗花园社区为例,在一万多居民中,七成左右是老年人。翠岗花园社区居委会工作人员3日对记者表示:“我们老年人占比在70%左右,1个网格员负责500个居民,排查他们的轨迹主要通过行程码,平时各种通知也都会在网格群里发布。”

信息发布延误与检测点感染

复盘扬州防控,还有一些细节值得注意。比如信息发布的速度和核酸检测中的防控。

在8月2日公布的8月1日确诊病例轨迹中,有20个确诊病例在7月30日或7月31日出现了核酸阳性,并被确诊,按照国家规定,理应在8月1日公布的病例中出现,但他们却出现在了8月2日公布的信息中。

如:确诊病例45,7月30日新冠病毒核酸检测阳性,即通过专用救护车转运至扬州市第三人民医院,诊断为确诊病例,普通型。确诊病例33,7月30日因身体不适前往苏北人民医院发热门诊就诊,新冠病毒核酸检测阳性,即通过专用救护车转运至扬州市第三人民医院,诊断为确诊病例。确诊病例41,7月31日新冠病毒核酸检测阳性,即通过专用救护车转运至扬州市第三人民医院,诊断为确诊病例。

这让一位接受采访的流行病学专家感到困惑。在该专家看来,延迟发布信息,会导致公众不能更早一点知道风险区域,从而更早地进行自我防护或隔离。

与“疫情防控措施落实不到位情况通报”相呼应的案例,其中一个便是核酸检测点暴露。

截至9日晚间公布的轨迹,确诊病例38已经跟20个确诊病例属于密接关系,他们共同的特点是曾经到过同一个核酸检测点——湾头镇联合村核酸检测点。

通报显示,7月29日,广陵区湾头镇联合村核酸检测点设置不规范、现场组织混乱,导致在该检测点与后来被确诊的广陵区湾头镇财政结算中心工作人员王强(已因严重违法被立案调查并停职)密切接触的多名人员被感染。

亡羊补牢

为了尽快遏制疫情,扬州的防控力度正在加大。

8月8日,扬州市新冠肺炎疫情防控工作指挥部发布了《关于进一步严格居民小区(自然村)管控,做好居民基本生活保障的通告(第22号)》,通告要求,严格居民小区(自然村)管控、严格居民出入管控、严格居民健康全面排查、严格重点人群管理服务、强化居民基本生活保障、强化环境卫生管理、强化下沉居民小区(自然村)党员干部工作责任、强化依法打击等。

具体来看,封控管理小区(自然村)只留一个出入口,出入口实施有效隔离,封闭管理小区(自然村)楼栋采取硬隔离。工作人员24小时值守巡查,严格检查,坚决防止人员随意出入,封闭管理小区严格实行“足不出户”。封控管理小区每户每3-5天限一人凭出入证(由各社区、村组自行制作)和苏康码、核酸检测阴性证明,经测温后进出居民小区(自然村)采购生活必需品。对所有居民开展拉网式动态滚动筛查,做到“不漏一户、不落一人、不断一天”,确保全覆盖、无盲区。

记者9日下午拨打了扬州市区某核酸检测点负责人电话,该负责人表示,早上6点半他们启动了第五轮核酸检测,下午3点多结束。“我们两个核酸检测点覆盖5个小区约5000个居民,除去那些派出去的公务人员、志愿者,今天下午检测结束时有4500多个人,基本都覆盖检测了,按照每次一栋(50人)一测的方式,每个居民排队距离都在一米以上。”

采访中,专家指出,防控措施真正落实后,扬州疫情将会回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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