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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时谱》书评:跪向土地问苍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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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张晶(原江苏省司法警官学校校长)

我很久都没有认认真真的读一本书了。钱兆南的《天时谱》,给我燃起了再次认真读书的激情。

我是一口气连续读了两遍《天时谱》。更在于,我没有别人一目十行的水平,平时读书,一般会逐字逐句的读,甚至包括标点符号都在“读”的范围。这可能与我早年做过编辑和自己出版了一些书有关。说得专业一点,这是个职业病。也就是说,《天时谱》这部没有情节、更没有悬疑的25万言的书,我接连读了两遍,就足见这部书对于我的价值和独特的吸引力。

这篇文章的标题中的半句话“跪向土地”,其实是借用的钱兆南的《跪向土地》这本书的书名,而后半句“问苍天”,显然是受了《天时谱》的启发。也就是说,这个题目,就是来自于钱兆南的两本书。

《跪向土地》这部书,是我两年前在网上买的钱兆南的签名本。那是第一次知道钱兆南这个作家。老实说,《跪向土地》这本书,我没有看完。我曾经告诉过钱兆南。一是,两年前我还是蛮忙的。前面说了,我读书的习惯是一字一句的读。工作忙,我读书的时间就被挤压了。二是,这本书读起来有种压迫感,是苦难太深的缘故。也就是说,我那时的心境,已经不愿意读太多苦难的书。过去,我读过很多苦难的书,如《夹边沟纪事》、《古拉格群岛》以及后来出版的与古拉格有关的系列书。甚至福柯的《规训与惩罚》里,也有很多血淋淋的镜头。

一次,和钱兆南参加一个作协的采风活动,钱兆南告诉我,她为写这本《跪向土地》,吃了一般作家难以想象的苦痛。

其实,《天时谱》延续了钱兆南的一贯关注底层人生存状态的惯性,为在现代社会环境污染、竞争、倾轧、心底扭曲等背景下的苍生造像,钱兆南更在自己有限的能力范围内,为他们竭力“呐喊”。这种呐喊是真实的。从《跪向土地》写作的8年到我眼前的这部《天时谱》写作的6年,钱兆南一直在以一个最朴实、最善良、最厚道的良知、良心,单薄而执着地向现代化进程里对于金钱的崇拜、对于权力的崇拜、对于官位的崇拜而造成的社会的扭曲、人性的扭曲、良知的扭曲来宣战。

我主观的理解,钱兆南的《跪向土地》和《天时谱》,是用不同的内容、形式来表达了一个的共同的主题。这个主题,就是本文的题目“跪向土地问苍天”:问苍天何以在进入在走过了野蛮、蒙昧,进入文明之后,人反而就开始生活在不自由的枷锁之中;问苍天,何以在快速发展的同时制造了污染;问苍天,何以在人们物质富足了之后,坑蒙拐骗大行其道;问苍天,何以在当下人们对于土地的掠夺见怪不怪......。

当然,作为一个具有超能量的文本,文字隙缝里流淌出来的内力显而易见,我的设问比较直接,甚至是单薄的,而钱兆南的观察、思考和鞭挞,都隐含在她的叙事里。而这个文本,用她的“母亲”作为主角,其场景性、戏剧性以及相应的冲突性,就恰当而自然的呈现给了读者。

这里的“母亲”之所以用引号,是指在《天时谱》作为文本呈现时的主角。其实,这个“母亲”就是钱兆南的母亲。这不仅增加了文章的可读性——至少对于我来说是这样,更重要的是增添了这部书作为非虚构文本的真实。我想,这也是打动读者的一个重要原因。

母亲是《天时谱》一唱三叹的主角。在这里非报告文学、非散文的非虚构文本里,母亲就是主人公。如果说,24节气犹如《天时谱》的24折戏,我粗略的统计了一下,母亲出场的场面除了在雨水、谷雨、立夏、小满、秋分、霜降六个节气里退居幕后外,其他的场景,母亲都是标标准准的主角,有时候,母亲的“戏”是包场的。如“大暑”一节,母亲先后5次登场。其中最重要的一个场景是,在盛夏里,母亲牙出血,由哥哥用一根帆布带子将母亲“绑在腰上”,“一只手开车,一只手伸向母亲,努力地托住她垂下来的头颅”,星夜辗转镇上的医院、县城的医院急救并化险为夷的讲述不露声色,但深情无限。可以说,在《天时谱》的全书里,母亲的故事,就是农村的农事、农时,从春到夏,从秋到冬。我国到目前依然没有摆脱农业大国产业结构,“农村农业农民”三农问题依然是治国理政的头等大事。母亲的在场,无疑是最具代表性、典型性的。在作者钱兆南眼里,母亲就是“土地女神”级的偶像。后来,钱兆南告诉我,其实《跪向土地》也是“写给母亲的,母亲那么完美”。母亲的善良、勤劳,常常妙语连珠,母亲的人生哲学都是从土中长出来的。如在“惊蛰”一节,作者写到母亲时,是这样说的:“母亲始终相信,对于草和庄稼,应该分别对待,在任何季节的劳作,母亲认为,春天耕耘,哪怕秋天因天灾人祸颗粒无收,也不后悔自己的劳作,管它们是草是庄稼,只要长出绿色,彼此厚待,都是命。”

其他的人物,也切合《天时谱》的节奏,先后登场亮相。根据我初步罗列的人物表,大约有近60位出现。“父亲”、“孩子”的故事,相对比较完整。“父亲”是钱兆南的父亲,“孩子”也就是钱兆南的“千金”。如“清明”一节,就叙述了海政的妈、小辉的妈、三姑奶奶、婆婆等人的故事;在“处暑”一节,先后有主妇、妇人、汉子、美才兄等先后出场。此外,“十里桃林的大伟”的故事相对完整。记述了一个外乡人在当地打拼多年,在城郊结合部安家生活,最后被拆迁的故事。钱兆南不惜笔墨,采集了“大伟”的多个镜头,来叙说城乡发展、乡村变迁带给人们的不一定全都是喜悦、是幸福,而是很多的无奈。至少对于“大伟”是如此。在“春分”一节里,用了整整一个部分的篇幅,展现大伟对于“自由”的不确定性和苦难带来的风险。“大伟说,我们在这里生活得像塘里的鱼,自由是自由,但也风险重重。”大伟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在“夏至”一节,大伟就收到了“拆迁”的通知。大伟感叹“老家是回不去了,田没了,房子塌得剩下墙框,进城也找不到合适的工作。”应该说,这样的遭遇和结局,不仅仅是这个大伟,也泛指所有的生活在底层的“大伟”。而作者无法帮助大伟一家人,戏剧化又出现了,作者带着大伟家的丝瓜籽到城市中突围,显然想改变大伟一家的命运,是徒劳的。这一段作者采用了意识流的写法,呈现了许多的神来之笔。

苇岸是《天时谱》的由头,也是钱兆南在该书扉页上标注很醒目的“纪念大地上的诗人苇岸”的无法绕开的人物。我猜想,苇岸是钱兆南的悲天悯人情怀、关心普通苍生的重要影响者,以至于成为钱兆南写作《天时谱》的精神源泉。在《天时谱》的“夏至”一节里,引用了苇岸《大地上的事情》里的大段话:“我希望我是一个眼里无历史,心中无怨恨的人。每天,无论我遇见了谁,我都把他看作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人。我曾经想,在我之前,这个世界生活过无数的人,在我之后,这个世界还将有无数的人生活。那么在人类的绵延中,我为什么就与我同时代的这些人们相遇,并生活在一起了呢?我不用偶然来看这个问题,我把它视为一种亲缘。”请恕我孤陋寡闻,在读《天时谱》之前,我不知道苇岸这个了不起的诗人。为更好的理解《天时谱》,我在孔夫子旧书网,专门网购了苇岸的《大地上的事情》、《上帝之子》。网络资料上说:苇岸喜欢徒步旅行,通过旅行亲近大地,投入大地的怀抱并细致的观察,进而从其中汲取创作的材料和灵感。“自然本身的丰富蕴含”使他在阅读大地,书写大地的旅行中,获得一种精神家园的归宿感和满足感。为此,在1998年,苇岸开始了为二十四节气的拍照工作,即在其居所附近的田野上,选一固定点,在每一个节气日的上午九点,观察,拍照,记录,最后形成一段文字,经过一年多的准备工作,形成了他的《一九九八:二十四节气》系列散文,然而当他写到《谷雨》便嘎然而止,如同他的生命。这也就此变成了他“最大的遗憾”。 

这就不难看出,钱兆南的《天时谱》和苇岸的《一九九八:二十四节气》系列散文有着神一样的契合,其主题思想都是对于大地的敬畏和对于苍天的追问。这样的追问,有点像屈原式问天的追问,站在这片生养她的苦难而多情的土地上,她把思想的触须伸向了宇宙,虔诚地“跪向土地”,更向在土地上受苦的母亲下跪,只有这样,写作者的心,才能安。是的,必须要跪下。唯其虔诚,才充分体现仪式感、敬畏感和不同场景的叙事。而钱兆南的《天时谱》和苇岸的《一九九八:二十四节气》系列散文不同之处在于,《天时谱》的叙事,不是单纯的停留在自然状态的观察、记录和书写,而是更多的融入了人文精神,镶嵌进了大量的对当下问题的观察、分析和评判。这就提升了书写这个文本的社会价值。

《跪向土地》和《天时谱》,都是当下流行的非虚构写作。

非虚构写作是什么写作?不是散文、不是小说,甚至也不是报告文学。而广义的非虚构写作,又包括了上述的几个问题。而狭义的非虚构写作是指混合了人和事、学术理论和观察,构成一个多文体的表达形式。我理解,非虚构写作,该是属于大散文的样式。因为,不经意间,我2015年也在《锺山》(长篇小说卷)上发表过一篇3万余字的非虚构作品——“监狱者说”。

非虚构写作,是一种融观察、叙事、思考、评判、学术、评价等为一体的写作样式。这种写法形成的文字,因为内容和场景是真实的,因为表达的内容是真实的。虽然这种真实,因由采访的时间地点人物等而有相当的局限性,如叙事的局限性、选取典型的局限性、表达主题内容的局限性,但依然非常深刻的触及了当下社会快速转型变轨的“腠理”、甚至于“骨髓”。因而,会给读者一种震撼的阅读效果。

我一边阅读,一边给钱兆南这样的交流阅读体会。

在《天时谱》里,钱兆南是以田野调查的方式来叙述的。我们知道,田野调查是人类学、民族学等的研究方法。都可透过田野资料的收集和记录,架构出新的研究体系和理论基础。 所有实地参与现场的调查研究工作,都可称为"田野研究"或"田野调查"。"参与当地人的生活,在一个有一个严格定义的空间和时间的范围内,体验人们的日常生活与思想境界,通过记录人的生活的方方面面,来展示不同文化如何满足人的普遍的基本需求、社会如何构成。"钱兆南的《天时谱》,具备了这样的要素。

每一个节气,都完整的叙述了节气的农事农时,完整的观察了农作物、植物、野草、家禽家畜、小动物的状态,如农村常见的鸡鸭鹅、猪狗猫,甚至包括了露珠、蜘蛛、蝴蝶、蚂蚁等。

每一个节气,都有最自以为是的动物——人的活动轨迹。在自然界,人是最大的“外来”物种,甚至比不过蜘蛛在地球上生存的时间。而人这个物种,具有天然的侵犯性、掠夺性,并且贪得无厌、欲壑难填,无知的所谓“改造自然”,实则是对于“自然”的挑战和威胁。毒空气、毒食品、毒玩具、毒衣物,甚至毒教育、毒文化......。人们的衣食住行,一切的一切在现代化的浪潮里,被商品化、异化,人类正在大步而慷慨、得意的行走在自我毁灭的进程里。而这些形象和问题,和两千年前的老子的道法自然,和原本意义是的“道德”,快速的渐行渐远。

为此,钱兆南在自序里,就警告说:

“大自然的节律告诫我们,谁学会遵守这个准绳,谁就能赢得自然界的尊重。如若不然,必将受到自然的惩罚。”

“作为自然产物的人,小若微尘,唯‘顺天而行’才能安康延年。”

这些警告,都是她在每个自然的节气中行走过程中,不停地深思,悟出来的生命真谛。她曾对我说过:“越是离庸常的人和事越远,内心获得的力量越是强大。”事实证明,许多研究领域,包括自然科学的研究,必须要远离俗世的喧嚣,保持自己的独立性,从而获得某些不为人知的开悟——内力。

钱兆南还开悟我们每一个人,要“心印自然,顺应时序,为万物法则。”

钱兆南的呼吁和呐喊,让我们唏嘘之余,更加惊醒,更加警惕,更加觉悟。

活珠子,是钱兆南在《天时谱》的“春分”里着重描写的一个细节。资料说,活珠子,是当鸡蛋即将孵成一个生命但是又没有完全成形,蛋里面已经有了头、翅膀、脚的痕迹,这种亦鸡亦蛋的鸡蛋孵化物叫做“活珠子”。“活珠子”是经传统孵化发育而成的鸡胚胎,因其发育中囊胚在透视状态下形如活动的珍珠,故称"活珠子"。钱兆南用了6个页码的文字,来披露这个“惨无人道”的美食。钱兆南为此感叹:

“无数个春天,有多少只鸡的生命被强行流产,这与人类的堕胎有什么两样。我常冥想:一只鸡蛋一旦被贴上活珠子的标签后,在丢下冷水锅的那个瞬间,这个世界的道德伦理已经被瓦解,那些通体清明如僧侣的活体在遭遇生命困厄之际,它们尚未发育全的大脑里一定有一首不为人类所懂的弦歌正响彻宇宙,带着理想主义的光芒与信念。我们有再多的说辞都难逃其罪。”

钱兆南在“惊蛰”一节里断言:“人的江湖不死,万物难以安生。”

当然,我们是无法回到钱兆南尊崇的从前了。钱兆南在“雨水”里畅想的无物无我的童话世界是这样的——“突然想起现代人的繁缛婚礼劳民伤贴,在疲惫不堪中度过。其实现代人的婚床,不应该在室内,应该在山里的树林里,在广阔的原野里,天是被,地是床,竹笋和树叶是嫁妆,鸟鸣是婚乐,带上心爱的人到竹林里,顺便给山林里的野兔、松鼠们带点粮食,让它们陪着他们就这样躺着,看着他们卿卿我我。风就是风,雨就是雨,就这样躺着,拥抱在一起,享受古老的婚乐,让心为山死一千回,让山为自己活一回,无相转生,永生不灭,就像雪是雨的转世,雨是云的魂魄一样。”

应该说,这样的风流和浪漫,也许只能发生在魏晋那个时代刘伶的世界里。

1950年12月10月,威廉• 福克纳在诺贝尔奖获奖晚宴上发表演说,谈到了世界在核战争的阴影之下,人道主义者应该扮演什么样的角色。他说“我相信人类不会仅仅存在,他还将胜利。人类是不朽的,这不是因为万物当中仅仅他拥有发言权,而是因为他有一个灵魂,一种有同情心、牺牲精神和忍耐力的精神。诗人、作家的责任就是书写这种精神。他们有权力升华人类的心灵,使人类回忆起过去曾经使他无比光荣的东西——勇气、荣誉、希望、自尊、同情、怜悯和牺牲。”

我是乐观主义者,我还是希望选择相信未来,毕竟人类在进步,文明在延伸,科技在强大,大家都想过好日子。

钱兆南《天时谱》的贡献还在于,该书所凝聚、提炼出来的广博的内容,思辨的语言,精巧的承合。可以说,这也是吸引我一口气连续精读两遍的魅力所在。许多段落,如果稍作分行,就是很好的现代诗。

钱兆南作为一个业余作家,有这么瑰丽的语言,是我惊叹和意外的。这些语言,具备了诗的质地,如高山流水,在《天时谱》里肆意流淌,呵护人性,滋养心灵,引领人向上。

在广博的内容方面,我印象最深的有三点:杂学的沉思,科学的启蒙,人性的铺展。纵观《天时谱》全书,钱兆南多学科的宏大叙事,使得该书丰满、复合、大容量、交叉叙说,这样的效果,当然是让读者常常有“沙漠十年干,一朝降甘霖”解渴的况味。

《天时谱》里,有古代哲学,尤其是道教、儒教、佛教的次第呈现,又有天时、卜卦、风水、农学等学科知识的恰好嵌入,精神世界的极至,让读者耳目一新。

在“立夏”一节,钱兆南把纯粹的哲学世俗化,她写到:

所幸这条河边找不到一丁点现代文明的痕迹,所有的都是元初。立夏,这两个字,应该到这里来才能感受得到。土、树,野花、野草都有自己独立的道德,彼此尊敬对方,不求任何回报。正因为荒凉,许多真相与真理都在此,包括活着的每个枝节以及生死的真理。

在“芒种”一节,哲学构思里,富涵了人性的光芒:

“白狐一样的猫生来就是个哲学。哲学是什么?是生老病死魂归安国的终极应答。一个乞丐的哲学是什么?是温饱,所有高深的哲学都不抵乞丐手中的一碗残羹。白猫的哲学是,活成独立的自己就是成全自己,哪怕生命是残缺不全的。”

在“霜降”一节,作者这样感叹;

这个季节,熟透了进仓的大豆、稻米可以拯救生命,抵御饥饿,而人这一生最长久的抵御不是缘于大豆和稻米,而是来自自己的今生与前世的因果。它像一根无形的绳索,如一条躲在暗处的猎手,随时会射出一支有毒的箭,不偏不斜射中你的心脏,所以,抵御是一徒劳的,不如和它们讲和。

霜降是一个值得去做深度思考的时节,让枯燥了一秋的心经归位,回归天然的世界。

《天时谱》已不能用某一种文体来限定它存在的意义,这本书更是从一个人融入大自然的心灵史,极大地展示钱兆南语言天赋。绮丽、调皮而诗意的语言,俯拾皆是。

在总序里,“节气,是日子身上自古就有的骨气,与日月共存的操守。”

正文第一节“立春”,“立春这日,带血的翅膀在飞。”这句子有硬度,有血性,更有人文大情怀。

单单是“雨水”一节,这样的诗的语言,就如同珍珠一样,熠熠生辉,让人目不暇接。

“风吹在脸上已感觉不到刺,暖暖的,酥酥的,像丝巾拂在脸上,有点真实,又有点不真,梦一样,很快就滑到别处去了。”

“雨水穿过时光的隧道,在鞭炮声不知不觉消失的时候悄然来到,开启春天之门。天空中,似乎看见穿着白色长衫的诗神降临,袖口一张,把诗吐向大地,幻化成道道光芒,洒向雨中的麦地。”

“每一滴落在叶子上的雨水都是重生,滑进土里后永生。”

“雨水打开身体,用它晶莹的生命引领人类浊世中的生命进入一个崭新的甬道。”

“天空,大地,人和蚯蚓,麦子和油菜,以雨为生,在这个特别的节日里彰显独特的荣光,繁衍无数水珠子,向相同的地方走去,默念一滴雨,心走进大化之中的时候,走进雨心,目力所,透亮,恒远,苍然。”

精巧的承合方面,也是体现了钱兆南的独具匠心。起转承合是小到一篇文章大到一本书的特有技法,尽管它的作用,也几乎和我们的门框和门连接处的铰链一般,可是,这依然是不能大意和马虎的。一个作家,应当充分重视起转承合这个看似微小的问题,让文本尽可能没有瑕疵,使得语言、段落、章节之间,不仅衔接得天衣无缝,而且给读者呈现大气且庄重,朴实又厚重之感。让这个被作者自己定位为“小众”的哲思之作,辐射出高强度的智慧光芒。

在《天时谱》的正文一开头,钱兆南就让我们刹那间激发出了强烈地欲罢不能的期待:

“风不自主地吹,穿越冬把春立在原野里。”

在“秋分”一节,作者写到:

秋分,早早起床,我要去田里摸秋天的脚后跟。

问题还在于,在《天时谱》的结尾,钱兆南不仅照应了和全书的关系,而且把我们的阅读胃口更加高昂的吊起,依然让读者回味再三。

“大寒过后便是立春,而大寒犹如目连救倒悬受难中的母亲一般凛然。大寒是二十四节气中的最后一个节气,是节气中的戒律,承接秋煞之后隐忍于冬藏之时,它的每一分每一秒是来拯救大地上的万物。否则,春从何来?我们从何来?”

从开篇到收尾,生命的追问一脉相承。

在《天时谱》全书里,只要有起转承合的需要,钱兆南都以是恰好的语言进行无缝对接的处理,使得全文流畅顺达,天衣无缝。

如在“惊蛰”一节,作者在写到春天的美好时,特别说到了春风的“无情”,以转折到文本需要描述的场景。作者写到:

草见风长,想摁都摁不住。想起春风,总让人想到美好的事物,而事与愿违的是:春风是最狠的。对那些弱不禁风,常年在温室中过日子的人,被春风的一掌劈下去,轻则染上风邪感冒,重则中风残废。

在“夏至”一节,作者回家看望母亲,要给母亲一个惊喜时,写到:

我从来不告诉她什么时候到家,总是在一个不经意的日子里突然降落在院里,然后喊一声:妈……这一声把邻居们也喊了过来,涌进院子的大门口,他们会把我从头打量到脚。

在“寒露”一节,作者这样说:

既生苗,何生草。野草与露珠同性情,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露珠本属于小众,有个性的小众很边缘化,好文字也是最边缘化的,与任何奖无关。有些永远与奖项无缘之书,才是与日月星辰同辉的天地之书。

我们知道,既生苗,何生草,是“既生瑜,何生亮”的变体,但我以为,这是作者的神来之笔。这为作者下面展开描写做了充分铺垫。

这样的神来之笔,在“寒露”一节里,多次出现:

白露的来到,是青色与黄色来交接的时刻,是一个从迷惘到成熟的必经之路。季节的经幡上写满秘籍,让每个从盛夏转身的人去参悟这两种不同色彩的真相。

白露中的每一束稻穗都是菩提子,从一粒沉睡的种子,到四季中成长,抵达无上的菩提世界,他们每一个时辰都在追求心中的光明,于大彻大悟中明心见性。

总之,钱兆南老师的《天时谱》值得静下心来一读,尤其是那些自诩清高的文化人精读。我以为,钱兆南给我们创造了一个不一样的世界,在这个世界里,我们经常的虔诚匍匐的跪向土地问苍天。

最后,以我5月1日初读钱兆南《天时谱》时,随手写过的一首感悟诗,作为小文的结尾,以表达对于钱兆南《天时谱》的敬意。

我的心在拔节

春天里

雨花飞舞在心上

一遍

又一遍的荡漾的波纹

在画圈

心在拔节

那个魔咒伸出的梦

在大地奔跑

撒欢的冲到圆点

与春天接吻

2019.5.10晚十点 于望知斋

5.12定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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