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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字母敲五六次才能成功 他用一根无力的手指敲出澎湃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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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牛头条】一个字母敲五六次才能成功,他用一根无力的手指敲出澎湃人生

江苏常熟36岁的作家高淳患有先天性肌弛缓综合征,从小瘫痪无法站立,一生只能与轮椅相伴。这些年来,高淳靠着一根无力的手指艰难地点击鼠标,创作了近百万字的小说、散文和诗歌。中国作家协会最近公布的2020年新会员名单,高淳也位列其中。近日,在接受扬子晚报紫牛新闻记者采访时,高淳说:“人的生命只有一次,我不想虚度年华,也希望自己能够让父母开心一点。”

一座座奖杯、一本本证书

背后是他难以言表的艰辛

9月21日下午2点,紫牛新闻记者来到苏州常熟琴川街道洪泾里社区,见到了作家高淳和他的父母。走进高淳的书房,记者看到书房门口的右侧堆满了书籍,有《论语注释》、《沿着马列的足迹》、《中国当代文学史》……高淳的父亲告诉记者,这些书都是高淳看过的,高淳平时很少出门,每天都在家里写作近8个小时,除了睡觉、吃饭,其他时间基本上都在看书。此时的高淳正坐在轮椅上,眼睛微眯地盯着电脑屏幕。电脑屏幕上有一排虚拟键盘,高淳用一根手指敲击着鼠标,光标点击着键盘上的字母,一个个文字在文档中蹦了出来。高淳说,他正在写的是《生死时代》系列作品的第二部。在一旁的书橱里,一座座奖杯、一本本证书整齐地陈列着,这些都是高淳用他的一根手指,一次又一次地敲击鼠标得来的。在这些荣誉的背后,是高淳这一路难以言表的艰辛。

高淳家里摆放的奖杯和书籍

不知什么时候,高淳已经停下了写作,脸色微微有些泛白,看上去有些疲惫。高淳的父亲说:“高淳因为慢性胰腺炎急性发作,疼得受不了,住院了两个礼拜,昨天才刚刚出院。”近几年,高淳每年都要去医院四五次。高淳说,他不仅患有慢性胰腺炎,在他的左腹部后侧还有一个9.6厘米的肿瘤,由于他患有先天性肌弛缓综合征,不能进行手术,只能靠吃药来治疗。高淳笑着说:“我写作时,能暂时忘记病症,感觉生活也变得充实了。”

先天性肌迟缓症无法医治

只能通过锻炼来延缓症状

1984年,高淳出生于北京。在他10个月大时,父母发现他不能像其他同龄孩子那样爬,到医院一检查才知道高淳患上了先天性肌弛缓综合征,导致他不能像其他孩子一样身体舒张。高淳的父母没有放弃他,也直接打消了要二胎的念头。高淳的父亲带着他去北京、上海、无锡、镇江各大医院求医,但现实就是如此残酷,每次都是失望而归。高淳的父亲说:“我当时在北京的部队里服役,当知道孩子有这个病症后,就选择提前转业回到常熟。针灸、推拿、吃药都试过了,反正听到什么医院能治,我们就去,什么办法能治,我们就去试。”直到1998年,高淳的父亲托人把高淳的病历寄到了美国的一家医院,被告知依旧没有医治方法。最终,一家三口不得不面对现实,先天性肌迟缓症无法医治,只能通过锻炼来延缓、减轻症状。

高淳给记者讲述自己的病情

儿子患了这样的病,可日子还得过下去。高淳的母亲曾在常熟市国营棉纺厂工作,在高淳上小学三年级时,为了照顾儿子,高淳的母亲放弃了工作。每天凌晨4点半,高淳的母亲就要起来帮高淳起床、洗漱、穿衣、吃饭,再推着轮椅将高淳送到学校。高淳在常熟报本中心小学读书,学习刻苦用功,由于无法自主行动,每次下课,他都一个人在教室里用功复习。

高淳得到父母无微不至的照顾

高淳说:“那时候我坐着轮椅,轮椅比较大,需要的空间也比较大,所以我只能坐在最后一排。可我又比较矮,实在没有办法只能在轮椅上加一块木板,这样坐上去能高一点,能看清黑板。”可这硬邦邦的木板,让高淳吃了不少苦头。由于长时间坐在木板上,高淳的臀部长了褥疮。高淳的父亲告诉记者,高淳放学回到家,褥疮都已经烂了,流出的血、脓都已经干了,皮肤和裤子都粘在一块了。“我只能把裤子一点一点地撕下来,再给他敷上药。”讲到这里,高淳的父亲眼里闪烁着泪光,有一些哽咽。

中考621分,

没有学校愿意收这个残疾孩子

高淳回忆,在他小时候,父亲每天给他读《故事大王》,只要听到故事,他便会变得无忧无虑。高淳说:“我上小学时,因为不能像其他小朋友一样出去玩,就开始在纸上写侦探小说。”小学四年级,高淳握着笔,颤颤巍巍地在一张香烟纸上写了一个警察抓杀人犯的故事。这则《窗户中的魔影》成了高淳踏上写作道路的“敲门砖”。小学毕业后,高淳进入了常熟第五中学读初中。高淳在初一时发表了第一篇诗歌,初三时发表了第一篇小说《请柬》。他的成绩始终名列前茅,先后获得“常熟市十佳好少年”、“常熟市精神文明建设十佳标兵”等称号。1999年中考,高淳的文化课总分621分,达到了当时常熟市重点高中的分数线。

“虽然我的分数很高,但当时在常熟,没有任何一个高中愿意收我这个残疾学生。”高淳无奈地说。那段时间,因为失学,高淳终日以泪洗面,感觉之前的努力都化为了泡影。高淳的父亲看到儿子每日如此消沉,知道语言上的安慰对儿子来说已经麻木了,于是将一本《钢铁是怎样练成的》送给了高淳,希望他能在书中找到属于自己的未来。高淳告诉记者,这本书他认认真真地读了两遍,看着保尔的人生故事,感觉自己心底那些仿佛已死的信念和意志,都慢慢开始复活了,也更加坚信自暴自弃只会害了自己。他说:“身体不行了,可我不能再做个文盲啊。”

放弃电脑编程

重新拿起笔从事文学创作

16岁的高淳,开始寻找属于自己的路。他想到的第一条路,是电脑编程技术,于是开始自学当时很流行的C语言。“刚开始感觉挺有趣的,我一边学一边在电脑上做些编程练习,可随着学习的深入,感觉前途迷茫了。”高淳认为,做出一个有市场前景的软件,不仅需要程序员,还需要开发团队,需要有人跑业务,而这些条件,他都达不到。2002年,高淳无奈地放弃了编程,重新拿起笔,开始从事文学创作。高淳说:“我从小学起,就有了一些虚构故事的能力,我想这与我的孤独是分不开的。”

高淳写作时很专注

在文学这条路上,高淳一直是“摸着石头过河”,虽然经验不足,但他心中充满了乐观与希望。从2002年5月开始,高淳创作的诗歌、散文、小说等已常常见诸全国各类报章杂志。2003年初,高淳在报纸上无意间看见了鲁迅文学院的函授招生广告,立马报了名。他说:“从2003年1月到2006年12月,连续参加了4年鲁迅文学院培训中心的函授学习。我的专业化小说写作,就是在那时候打下的基础,文学写作之船,也是在那里扬帆起航的。”

在写作中体会到

生活的意义在于追求精神上的富足

病魔折磨得他手指软弱无力,普通的打字写作,对他来说已是饱受煎熬。高淳靠着一根手指点击鼠标进行创作,点击字母的命中率很低,一个字母常常要敲五六次,甚至十多次才能成功。

高淳靠着一根手指点击鼠标进行创作

然而,日复一日,他用心血,一字字、一句句、一节节、一章章地向前推进。终于,历经4年,151万字的长篇小说《风逝》结稿。2009年,《风逝》由中国文联出版社正式出版。《风逝》出版后,读者被高淳顽强的毅力和文学才能感动,而他也从《风逝》的写作中体会到,生活的意义在于追求精神上的富足,于是决心阅读更多更好的书,提高自己的写作水平。这期间,他又创作了七八十篇诗歌、散文和短篇小说,并在2012年出版了中短篇小说集《夜雨十年灯》。

高淳创作的文学作品

2012年,就在短篇小说集《夜雨十年灯》出版后不久,高淳因肠道溃疡住院治疗。由于长年坐着不动,高淳气血运行不畅,脾胃气机呆滞,运化功能失调,消化不良以及脘腹饱胀和肠道溃疡等病症时有发生,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因胃痛难忍不得不住院治疗。2013年11月,高淳开始了另一部长篇小说《生死时代之双雄》的创作。在创作《生死时代之双雄》的3年多时间里,高淳到医院治疗不下20次。直到2017年1月书稿完结,他在电脑键盘上敲下了75.5万字。这是高淳经过10多年的文学积累,继《风逝》之后奉献给读者的又一部力作。

“纵然你无力披荆斩棘,

但至少也得微笑站着”

2019年,高淳的散文诗歌集《寒窗孤梦》问世,这本书收录了他从2002年5月至2018年9月所写的大部分散文与诗歌。高淳说,该篇散文集中所写的,大多是他对二十岁以前的人生回忆。二十岁以前,高淳的人生经历比较丰富,有着大起大落的悲喜,很多事情让他至今仍记忆犹新。

高淳创作的散文诗歌集《寒窗孤梦》

在《寒窗孤梦》的自序中,高淳写了这么一句话“纵然你无力披荆斩棘,但至少也得微笑站着。”他曾不止一次被医生判了“死刑”,可最终还是挺过来了。生活还在继续,不管什么艰难险阻,都得咬牙挺过去。高淳笑着说:“真的是我命由我不由天,人的生命只有这一次,既然活着,就要好好地活。更何况,我的梦想还在路上等着我呢,我推着轮椅也得赶过去啊!”

紫牛新闻记者|张添翼

编辑|万惠娟

剪辑|万惠娟

主编|陈迪晨

图片来源 记者拍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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