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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头娃娃奶粉营销揭秘:医生拿提成 婴儿营养不良

新京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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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13日,湖南郴州永兴县针对“大头娃娃奶粉事件”成立专班调查。国家市场监管总局也发布消息称,责成湖南省市场监管部门对涉事商家进行彻查,依法从严从重处罚。

新京报跟踪报道此事后,有多名家长反映,也曾有类似遭遇。江西的张女士称,孩子被查出过敏后,医院医生推荐了一款“佳瑞宝”固体饮料,孩子食用7个月后出现营养不良。

记者调查发现,该产品早在2019年就被曝冒充奶粉进行销售,还被责令停产。

然而,该产品销售人员向记者揭秘称,有商家与医院合作出售这类固体饮料,医生还可拿提成。销售员甚至不清楚产品功效,但会按照公司的宣传,“特意避开固体饮料而说成是奶粉。”

张女士购买的佳瑞宝,其外包装右下角标注:0-12月婴儿适用,但并未标识产品类别。受访者供图

医生推荐患儿家长到指定母婴店购买“脱敏奶粉”

江西省萍乡市的张女士也曾将固体饮料作为主食给孩子食用。

“2017年底,孩子闹肚子闹得厉害,医生说可能是蛋白质过敏,需要吃氨基酸奶粉。”张女士告诉新京报记者,孩子9个月大的时候,出现过敏症状,去萍乡市某医院就医时,医生推荐了“佳瑞宝”。“医生说该产品可以对蛋白质进行深度水解转化为氨基酸。医生还告诉我,这个产品医院旁边的超市就能买到。”

张女士称,自己对医生的推荐深信不疑,当天就去医院旁边的母婴店买了佳瑞宝,“店员说这是奶粉,过敏就吃这个。”

这款产品全名为“佳瑞宝氨基酸配方粉”,根据张女士提供的照片来看,佳瑞宝的外包装与普通奶粉几无差别。其外包装盒上写着:适宜为乳蛋白及多种食物蛋白过敏人群提供营养支持,营养均衡、含高品质DHA、无乳糖。并无其他标注。

而记者获得的另外一张该产品照片显示,只有罐体最下方,用小字标注着:“固体饮料”。

张女士告诉记者,她购买时的售价是338元一罐,一罐400克。食用第二天,孩子拉肚子的症状好转,“我就觉得,这个奶粉有用,就给孩子当主食吃了7个月。”

吃了7个月后,张女士开始察觉到孩子的异常。“孩子很瘦,个头儿也小,感觉有点营养不良。”之后,张女士停用了这款奶粉。

直到这几日看到湖南郴州“奶粉事件”的新闻报道,张女士才发现,自己当初购买的佳瑞宝也是“固体饮料”,而非“特医奶粉”。

2019年11月4日,宁波特壹食品公司因发布虚假广告,被宁波市市场监管局罚款人民币四百六十余万元,并被没收标签不合格产品八千余听。

厂家和医生“合作”,卖一罐提成60元

广东的钟先生在孩子查出过敏后,也购买过这款佳瑞宝产品。

钟先生称,自己当时对奶粉并不了解,医院旁边药店的销售人员向其推荐了佳瑞宝,“说这个是专门针对乳蛋白过敏的,卖得特别好。”

购买后,他也把佳瑞宝当作孩子的主食。但吃了一个月后,孩子突然发烧,钟先生便带着孩子去医院检查。“当时医生说,孩子胃里有一些黑色的东西,怀疑是吃的奶粉有问题。”

事实上,早在去年5月,新京报就曾对上述佳瑞宝产品进行调查。该产品生产方是宁波特壹食品有限公司,记者调查发现,该公司旗下包括佳瑞宝在内的产品同时出现了“配方粉”和“固体饮料”两种标注,涉嫌用固体饮料冒充特配粉出售。

2019年5月,新京报记者曾联系过宁波特壹食品有限公司的负责人裴经理,他表示,佳瑞宝的销售渠道主要为母婴店和医生推荐,“在缴纳一定’进门费’后可进入医院院内商店销售”。

张女士提供给记者的一份通话录音显示,曾给其孩子诊治的医生,在推荐奶粉时曾表示,“过敏吃氨基酸奶粉就可以”,还提到这款佳瑞宝产品,张女士怀疑,医生与旁边的销售门店有合作关系。

今日下午,新京报记者向上述医生求证此事,但对方否认了张女士的说法,“我说了好几个牌子,为什么只盯着佳瑞宝呢?”

但宁波特壹食品有限公司的裴经理曾向新京报记者介绍,医院某些科室的医生,都是他们的重点“公关”对象。一罐“佳瑞宝配方粉”市场价为338元,如果走医务渠道,拿货价可低至5.5折;走母婴渠道拿货价为7折左右。通常情况下,医生每帮助售出一罐这样的“特配粉”,就有60元左右的提成。

除了母婴店,佳瑞宝还出现在广东、江西、北京等地的药店及医院旁的超市中。这款固体饮料的销售对象均是闹肚子后被怀疑蛋白质过敏的婴幼儿。

佳瑞宝健康营养师的微信朋友圈截图,2016年7月的佳瑞宝产品有氨基酸配方粉及深度水解配方粉。受访者供图

销售员称“会特意避开固体饮料说成奶粉”

跟郴州“大头娃娃奶粉事件”涉及的倍氨酚产品相似的是,佳瑞宝也是厂家推销到门店售卖,并且店家将其介绍为,“专门针对蛋白质过敏的孩子食用,可以当作主食。”

为了解佳瑞宝当时推销手段,新京报记者联系了钟先生购买佳瑞宝的药店。该店工作人员介绍佳瑞宝时,仍然将其称为“奶粉”,并未说明产品是固体饮料。“之前我们店里有卖,销量很好的,但是现在公司没货了。”

两名从事上述佳瑞宝固体饮料的销售员告诉记者,推销方式都是按厂家宣传来的,但真正功效他们并不清楚。

给张女士推销佳瑞宝固体饮料的,是销售员王丽(化名),在张女士遇到疑惑时,她还会为其做营养指导。

张女士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王丽曾建议孩子多吃佳瑞宝奶粉,少吃米粉和稀饭等辅食。她的理由是,佳瑞宝的营养成分充足,而辅食中有大量糖分和添加剂,不利于孩子的健康。

为了打消张女士的疑虑,王丽解释说,“我们这个奶粉是氨基酸奶粉,可以直接在体内消化吸收”,按照她的说法,因为孩子过敏,吃佳瑞宝奶粉可以免去摄入蛋白质的环节,以此获得所需营养。

今日下午,新京报记者联系上了张丽。她称,自己只是一名配送员,帮朋友推销佳瑞宝,并不知道这个产品的具体功效。“说白了就是依葫芦画瓢,厂家怎么宣传我们怎么介绍。”

记者辗转联系上另一名佳瑞宝的销售员李英(化名)。他告诉记者,佳瑞宝在做产品推销时会刻意避开固体饮料的叫法,而说成“氨基酸奶粉”,并表示其功效与特医奶粉相差无几。

李英称,这样的违规推广也让公司受了处罚,“新闻曝光后,突然通知产品下架,公司解散”。

产品违规被责令停产,厂家网站仍有品牌展示

在新京报曝光佳瑞宝等产品“冒充”售卖和资质问题后,宁波市市场监管局迅速介入调查。

2019年5月14日,该局发布情况通报称,宁波特壹食品有限公司于2018年5月4日获得食品生产许可证,食品许可类别为固体饮料,品种明细为蛋白固体饮料。针对媒体反映的该公司生产固体饮料冒充特殊医学用途配方食品的行为,经现场初步核查判断,标签涉嫌违规,已责令企业停止生产涉嫌违规产品。

同年6月5日,国家市场监管总局也发布通告称,宁波特壹食品有限公司未取得特殊医学用途配方食品注册和生产许可,并对其作出查扣产品、责令停止生产并召回产品的处罚措施。

记者查询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发现,2019年11月4日,宁波特壹食品公司因发布虚假广告被宁波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杭州湾新区分局没收违法所得,没收标签不合格产品8592听、标签不合格的罐体20349个,并责令停止发布广告,同时罚款人民币466万余元。

今日上午,新京报记者致电曾售卖佳瑞宝的多家门店,其工作人员均表示,该产品下架已久,目前门店内没有深水解乳糖类奶粉。

但记者进入宁波特壹食品有限公司官网后发现,其产品中心一栏为空,但公司旗下品牌里,佳瑞宝仍位列其中。

新京报记者 王瑞文 实习生 马婕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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