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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在这座城市,你的南京话变了吗?

前段时间,我去接了一位高中毕业就出国留学的朋友回宁。离乡近十载,在非要尝试了S1轻轨之后,他一边感慨着故乡的发展,一边有点藏不住的小失落。

“原本偶以为蛮,能回到乡音滴怀抱。豁使从机场到家一路上全都是普通话,就你一个还是侉子一样。”

除了和亲朋好友在一起时有了得儿当初的味道,他还特地跑到老城区逛了一圈。清明临走时,朋友心事重重:也许下次回来,就真的听不到正宗南京话了。

所以,「正宗的南京话」到底是什么样的标准?南京话在冥冥之中到底有了什么样的改变?

虽说是南京十一区,但南京人主要以板块概念来标明出身属性。

就像大厂人从来不认为自己属于六合,同在建邺的南湖人也非要把奥体周边的居民称为河西人——虽然河西人也一直这么自称。

和大内斗省一样,被板块概念所作怪的南京人各自为营。每个板块的南京话,在发音上也有所差异。外地人可能会听不出来,但是和土生土长的老南京聊上几句,他就能分辨出你是城南的、六合的、还是新南京人。

年已古稀的张海平,是一个地道的老南京。

“在南湖一辈子赖,说了一辈子南京话,普通话怎么都讲不顺溜。”张海平自嘲地笑了笑,“我儿砸是电视台主持人哎,以前也想让我学点普通话。但最多只能说成那个南普。我滴妈讲滴我们自个儿都想笑。”

张海平年轻时在南京西站旁工作,每天骑车七八公里,偶尔坐坐当时还很罕见的江南公交。下关也是他的第二故乡,在这里他见过各种形形色色的人和事。

“最地道的南京话,要我说还是在南边。城北以前都是外来户,机关大院、达官贵人也都在这。反正我年轻的时候这里是没有南京话的味道的。像南湖、来凤小区的人哦,都是一代一代定居在这块的,口音,醇。”

张海平望着太阳升起的地方,狠狠啐一口:“但再往东边,夫子庙那块就都是老侉子了。”

95年出生的阿雷却不以为然:“我觉得城墙是个很严肃的标准。”从小在城南木匠营长大、后来去鼓楼上学的她自认为对南京话有着更深一层的认识。

“虽然南湖和门东地区的南京话外人听都没差,但我们自己一下就能听得出来。城南这块更恩正,也更原始、纯粹。而城墙外面的老地方老小区,也或多或少会揉入一些外地口音进来。”

“对了,城北的活闹鬼五音最不全。”

“江宁浦口就不说赖,都是移民地区。六合那边的话土的一米,「吃面」的「面」,我们讲出来好歹还带一点「a」的音,乖乖六合直接叫「mīn」。”

当买房热潮洪波涌起,越来越多刚毕业的大学生都把眼光放在了两个移民大区。

这些留在南京的外地青年和他们的孩子,成为了新南京人的主体。他们在学习南京话的同时,也在潜移默化地改变着南京话。

阿雷继续说道:“而且那边的南京话和我们的使用方式还有得儿差别。你看看斩鸭子,都是斩半个前脯,哪块有人讲斩四分之一鸭子的啊,阿侉啊。”

“至于高淳溧水……那两个地方说的是吴语啵,我一个高淳朋友打电话,豁使我一个字都听不懂。”

在城东住了十几年的殷树,其实是一个大厂人。

“我快八十了,之前老家拆了,我家小两口就让我和老伴在南京买了个房。”殷树有一点闷,这几乎把他的生活圈子给重新洗了一遍,“就感觉吧,这边和大厂话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现如今的大厂早已没有了十几二十年前江北一哥的荣耀,六合、长芦的拆迁户纷纷搬至大厂,让他更闷了:“越来越多的人走出去,拆迁户搬进来,把有自己特色的大厂版南京话给搅和得很糟。”

搬到后宰门后,殷树感触颇深:“这里的南京话几乎听不到任何那种,啊,代表性的脏字,而且讲话速度也慢,悠哉悠哉的,生活节奏也是。”

 

“有一种,深宅大院、巷口斜阳的感觉。”殷树说着,自己也文艺了起来。

板仓街小杆子夏侯,爷爷是温州迁来的,奶奶是本地人,自小就生活在南京话的环境里:“有一个很有意思的事,我家这的南京话比较温顺,越往城里头走,语速就越快,还越脏。”

“关于d字开头b字结尾的传言,应该就是民族融合的结晶吧。”夏侯笑了笑,“金陵官话不都和江淮官话结合了嘛,再结合一下其他语言也没得四啊。”

相对于外来的冲击,夏侯更担心自己人的误解:“很多人觉着蛮南京话有得儿土,不好听,在家里头都不教小孩讲南京话。”

有变化是可以理解的,但如果彻底消失,那就很令人扼腕了。多少漂泊在外的南京杆子,听到《喝馄饨》的那一刻,热泪盈眶;微信发来的「阿吃过啦」,也自带鸭血粉丝汤的味道。

“南京话其实一直都在改变,我奶奶那辈人说话,就和我不一样。而我的南京话跟现在的小孩讲的肯定又有区别。”

不过夏侯觉得这不一定是坏事,“没有东西是一成不变带,我们不会讲文言文,也能搞懂《三字经》哎 。”

正宗南京话绝不是脏话连篇的,它不矫情、不做作,却真实可爱。它不局限于某个地区,也从来没有停留在任何一个时代。但是少了那个调调,记忆中的家乡就不再完整。

文 | 游戈昊

图 | 屋顶的蜗牛&镓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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