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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乡起底权健束昱辉:没上大学 曾因赌博破窗逃跑

摘要: 权健横跨保健品、医疗、化妆品、金融、体育、房地产多个行业商业帝国的构建,在束昱辉的家乡江苏可见一斑。而当地人称不会成为权健会员,但他们又受益于权健,不希望它倒闭。

权健横跨保健品、医疗、化妆品、金融、体育、房地产多个行业商业帝国的构建,在束昱辉的家乡江苏可见一斑。而当地人称不会成为权健会员,但他们又受益于权健,不希望它倒闭。

黄色圆圈,内含 “H”状字母。在江苏盐城大丰区新丰镇裕北村,这是一处引人注目的风景。它代表的含义是,直升飞机的停机坪。降落于此的,还是私人直升飞机。

直升飞机和它的主人束昱辉都不在家。停机坪旁边的独栋别墅里,大门紧锁。当地多位村民表示,束昱辉常年不在家的情况,有20多年了。束的父亲去世已久,母亲年近80,也很少住在这里。

与这份平静形成对比的是,束昱辉和他缔造的权健帝国,在2018年的最后一个礼拜,被自媒体丁香园的文章《百亿保健帝国权健,和它阴影下的中国家庭》,再次送上了风口浪尖,并成为众矢之的。

12月28日,《中国企业家》记者继天津权健总部的暗访后,来到了江苏省盐城市进行实地调查,这里不仅是束昱辉的老家,更是权健华东总部所在地。

尽管束昱辉编造了不少谎言,但他在当地的口碑不坏。“他为人还可以,架子不怎么摆,一般看到熟悉的人会笑笑”,上述村民透露,束昱辉还给裕北村修了好几条路。村里也有20多人在权健江苏公司上班。有人负责权健的建筑工程项目,有人则在那里种种花草等。

摇身一变,他坐直升飞机回来了

根据在权健会员中广为传阅的《生命的代价|民间秘方瑰宝铸就当代神医》一书描述,束昱辉1991年毕业于清华大学,在北京的一家政府机构工作了一年多,经朋友建议转战天津后,一边做着医药杂志的采编事宜,一边揣摩民间大师的治病秘方,最终研发秘方成功,缔造出权健这家保健帝国。

但盐城当地村民对《中国企业家》透露,“束昱辉这个人很会包装自己,他(的学历)只有高中毕业,还因为赌博欠了一屁股高利贷,半夜跑掉了”。

“他高中毕业还是初中毕业,我们不知道,反正大学肯定没上过。清华大学?绝对没有。”上述村民也提到,在裕北村,只有一位上过北京大学的村民,还是文革期间被推荐就读的,到现在有六七十岁了。

村民们了解到的其他情况与自称“束昱辉朋友的朋友”的人士所述大致吻合:束昱辉原名束必和,原来是当地工厂的电工,一次在村里聚众赌博,被人举报。派出所来人清查后,束昱辉破窗而逃。“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之后长时间没有回来”。

直到2014年9月的一个傍晚,一架直升机在盐城大丰市区上空盘旋几圈后,降落在大丰和平饭店门口。人们才知道,当年半夜逃跑的束必和,已经摇身一变,改名束昱辉,并成为了权健公司的老板,专门从天津坐直升飞机回老家过中秋节。

江苏本地媒体《现代快报》报道了此事:直升机外观呈白色,螺旋桨有4个叶片组成,机身长约14米,宽3米左右,机身上写着“权健”和“束昱辉医院投资”几个大字,尾部标有“B-7786”的字号,机内有两排座位,可以坐5个人。束昱辉的好友徐先生还向该记者介绍,直升机是2014年年初从意大利购买的,价值7000万元人民币,驾驶员也是聘请的意大利人。

网易财经则曾援引一位在2000年前后与束昱辉有过生意往来的佟姓商人的消息称,“束昱辉在成立权健集团之前,曾在天狮集团做过一段时间。2000年后,开始自己做生意”。

天狮集团也是一家总部位于天津,发迹于保健品直销的公司。官网显示,天狮集团创建于1995年,如今成为一家横跨生物科技、健康管理、酒店旅游、教育培训、电子商务、国际贸易、金融投资等诸多领域的跨国企业集团。天津武清的一名出租车司机向《中国企业家》透露,天狮以前的名气很大,但或由于家族内部的争端,近年来的发展并不景气,这给了权健后来居上的机会。

权健并非束昱辉的首次创业。工商信息查询工具企查查显示,“束必和”名下有2家公司:天津市盛鹏科技有限公司和天津市盛华商务联盟经营有限公司,二者均注册于2000年,如今均已被吊销。

2004年,改名后的“束昱辉”和其子束长京注册成立了天津权健自然医学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由此开启了他们在保健品行业的从业之路。

权健建起了自己的肿瘤医院,还一度目标宏大

权健高举自然医学大旗,不仅体现在公司名称中。

《生命的代价》还提到,权健发家于天津市区的某个小作坊,束昱辉和老大爷们组成火龙液秘方的生产三人组。“他们全天24小时不停地人力倒班。经过一次次的秘方试剂调配与无数次推翻与再调配,终于在2004年的某一天,世界上第一桶用于火疗的火龙液诞生了。这是一种以通经活络、祛风止痛、活血化瘀,可调理人体血脉、呼吸、神经等系统的神奇秘方产品”。

诸如此类对症于各类疑难杂症的中药秘方,权健宣称自己有600余副。

在上述丁香园的文章中,患癌女童周洋的父亲周二力被一位权健的联络人告知,服用权健“抗癌药”期间,不要让周洋吃西药,也不要化疗。似乎权健公司认为,他们的神药和秘方,比医院的治疗更管用(虽然事实是,服用权健“抗癌药”两个多月后,周洋病情恶化,最终去世)。

矛盾的是,权健建起了自己的肿瘤医院,还一度目标宏大。

《中国企业家》记者获得的一份《懒人计划之新人起步》称,权健自2013年起,将相继在华南、华东、华北、西南、西北、东北六大区域分别动工建设集体检、治疗、康复、临终关怀功能于一身的肿瘤医疗机构,它们的建筑总面积不小于20万平米,将具“世界特大规模”。

不过,权健集团天津总部展示了其产业矩阵,仅拥有3家肿瘤医院:江苏权健肿瘤医院、天津权健肿瘤医院、以及筹建中的辽宁权健肿瘤医院。

官网显示,位于天津市武清区的天津权健肿瘤医院,拥有二级肿瘤专科医院的医疗执业许可证,于2014年9月营业。但这家“医院”,与传统意义上的医院相距甚远。

一位刘姓女经销商告诉《中国企业家》,权健会员们去天津总部培训学习的第一站,便是天津权健肿瘤医院。那里,俨然成为他们“朝圣”的地方。

天津权健肿瘤医院的前医生陈晓辉(化名)在接受N+财经采访时称,在他任职期间,医生的工资要和开出的“秘方药”及权健公司产品挂钩,甚至医生开药还要看某些“老师”脸色。

位于权健华东总部附近的江苏权健肿瘤医院,仍在建设中。附近一家重庆面馆的经营者告诉《中国企业家》,该医院加上装修和设备引进的话,预计明年年底可完成。该医院自称总投资约20亿元,总建筑面积约20万平方米,拟设2000个床位,新上总价值约4亿元的国际领先诊疗设备,欲建成华东地区最大的肿瘤医院。

权健建医院的逻辑,在《懒人计划之新人起步》中已有端倪。其称,权健与其他直销公司的区别在于,“权健自然医学集团是目前全球独一无二的将拥有庞大连锁医院的一家直销企业,其战略定位,不是直销领域,而是全球最大的医疗机构”。

楼盘曾名“皇家御苑”

根据直销行业杂志《知识经济·中国直销》的估算,权健公司的销售业绩从2013年的50亿元,增长到2017年的176亿元。不过,在过去14年的发展中,权健已经从一家医疗保健公司,构建出了一个横跨保健品、医疗、化妆品、金融、体育、房地产多个行业的商业帝国。

权健商业帝国的构建,在其家乡江苏可见一斑。

“你去了之后,就两个字:震撼。真像头顶黄金脚踩月。”在《中国企业家》暗访权健天津总部的视频中,一位女性讲师如此向众人描述权健华东总部。虽然言辞夸张,但可见束昱辉对家乡的建设并不含糊。

企查查数据显示,束昱辉有52家控股企业,在江苏的关联企业11家,涉及肿瘤医院、会议中心、房地产、物业管理、足球俱乐部、马术俱乐部等。《中国企业家》走访发现,权健在江苏的产业不止于此,还包括保健品生产、旅游景点开发,以及家纺、活水饮料等。而且,如同医院,很多产业仍在建设当中。

权健售楼中心的工作人员也称,权健地产项目还没开盘,购房政策和价格也还没出来。当记者问到该楼盘是否有升值空间时,她们表示很无奈:“说实话,我们没有做过这些(置业顾问)。刚刚来,根本就不懂,还要培训。”

记者还注意到,权健地产在路牌和施工围栏宣传的名字是“皇家御苑”,但售楼处显示的项目则是“水岸花语”。上述工作人员解释,名字的确是改过的,因为“政策不允许其带有‘皇’字”。

正在施工的权健地产项目为一期,投资约5亿元,占地面积约为7万平米。除了包含高层和别墅的住宅区,还有购物中心。宣传语中,权健地产项目还包括旅游度假、五星酒店、高端医疗、餐饮娱乐等。

盐城市委宣传部的一位负责人称,权健在江苏的产业都在大丰经济开发区,跟盐城市政府“没什么关系”。

大丰区委宣传部的负责人则告诉《中国企业家》,权健事件发生后,他们已经重视,但由于目前没有接到关于权健的投诉或举报,谈不上对它进行调查。“例行检查是有的”。

大丰区委宣传部负责人还提到,尽管束昱辉是大丰人,但权健不是大丰本土企业,也非大丰的支柱型企业。2018年,权健给大丰区缴纳的税收约为4800万元,在大丰纳税上亿元的企业有10多家。此外,大丰对于外来投资企业一视同仁。“其他企业有的(招商引资政策),它也有。其他企业没有的,它也没有”。

“不会成为权健会员,但也不希望它倒闭”

“公司一出事,我们损失大了。”28日傍晚,在权健华东总部另一家拉面馆中,《中国企业家》记者听到一位拉面师傅和他的熟客抱怨。

他们的谈话还透露,以往每天来权健华东总部开会的人一两千人,最多的时候达3万人。这使得拉面馆生意不好的时候,净利润也有6000元以上。“但现在,店里的生意冷清了很多”。

兼职开滴滴车的林凯(化名),接送过很多来往权健华东总部开会的乘客。

就在27日,权健还开过一次大会。这次不是在权健华东国际会议中心,而是在绿岛生态园。接送“老师们”多了,林凯发现,权健每次开会的地方不固定,有好几个会场,还包括东源会议中心、开源精品商务酒店等。

尽管如此,但包括林凯在内的本地人对权健的模式并不感兴趣,甚至保持避讳态度。那些坐林凯车的权健“老师”们,免不了给他“洗脑”,但他意志坚定。

“我们认为它就是搞传销”,林凯直言,“我们这几乎没有人做权健的会员。产品有用才能算直销。没用不行的,没人买。 ‘拉人头’拉到最后,亲戚朋友都变成仇人了”。

另一方面,他们又受益于权健。林凯提到,“上述会场大都是跟权健合作的,相当于(权健)给它们生意做做。好多都是要倒闭的酒店、宾馆,也被权健救活了,因为‘老师们’要吃饭、住宿”。这些会场、酒店、宾馆里的工作人员,比如服务员、保安、保洁等,都是本地人。

林凯本人亦如此。在他接的滴滴出行订单中,有10%来自权健的“老师”。“虽然不多,但到底有10%”。

林凯认为,束昱辉和权健对当地的市政建设也有一定帮助。比如,大丰区有个旅游景点叫荷兰花海,权健在其中投资建设了金丝楠木展览馆项目。盐阜大众报报道称,荷兰花海自2012年启动以来,累计投资近30亿元,其中政府主导的核心景区完成投资3.2亿元。

2017年清明节前后,束昱辉与江苏省盐城市大丰区新丰镇党委书记李实业、权健集团(华东)负责人陈汉权等人,还一同到荷兰花海以及金丝楠木展览馆项目参观考察。

林凯的主业是一家化肥厂的工人,但他很想去隔壁的权健上班。“因为化肥厂有污染,而且工资没有权健高”。

权健是权健设在大丰区的一家生产保健品的工厂。林凯介绍,他有五六名邻居和前同事去了那里,人均工资三四千元左右,在当地算是中等收入水平。

林凯觉得自己去不了权健。“要有关系的,不是你想去,就去得了”。他那些在权健上班的邻居和前同事,一般都是与束昱辉家人、亲戚熟悉的人。

权健事件发生不久后,林凯在收音机和网上都得知了新闻。他不太看好权健的命运,就像他在新闻上看到的:“可能权健这次要倒大霉了。说不定‘大霉’两个字还要拿掉,就是‘可能要倒了’。”

当然,这不是林凯想看到的结局。“我们希望权健红红火火、希望它好,它给我这边带来了好多商机。”

(实习编辑 刘汶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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