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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岁男童坠井牵出南京一“无主井”难题 事发多日无部门认领

澎湃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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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车场内的窨井,荒草遮住了相当部分场地。  本文图片均为澎湃新闻记者 陈卓 图(除署名外) 乐乐的奶奶无法原谅自己——4岁的乐乐是在自己眼皮底下“出事”的——但她又觉得无能为力,谁能想到在自己熟悉的家门口,竟藏着这样一口“无盖”的井,而且还存在了长达近十年。

9月9日,在家门口一处停车场内,4岁的乐乐不慎坠入一口有水的窨井,至今昏迷不醒。

事发后这十多天里,该窨井所在地多个相关部门——南京市及玄武区水务局、南京市水务集团、玄武区市政设施综合养护管理所等部门,均向澎湃新闻(www.thepaper.cn)明确否认了对该井负有管养职责。他们的口径大致相似:经实地察看,该窨井“不在(我们)建设或管养范围内”。

该窨井所在街道——南京玄武区玄武湖街道表示,该处属南京市2009年锁金村片区雨污分流工程,由于关键的竣工图纸缺失,没有一家单位“认领”,目前建设单位和管养单位不详。

此外,乐乐的家人质疑,这口井出现在一个收费的道路停车场内,停车场以及道路养护管理所是否负有管理不善的责任?

男童坠井牵出“无主井”难题

乐乐坠落的这口井,并不在什么难以注意的死角。相反,这里人气很旺——它处在小区前的一个道路停车场内,紧靠一个花坛。窨井的洞口较窄,呈狭长状,要不是被荒草遮住,来往的人也许并不难发现。

9月9日那天,晚上7点过,天已经黑了,乐乐的奶奶像往常一样带他出来玩耍。由于楼下广场被其他人占用了,婆孙俩于是转移到广场旁边的停车场,围绕着一辆停好的白色SUV玩躲猫猫。

不一会,奶奶发现乐乐不见了。找了十多分钟,最后在这辆白色SUV车后,发现了这口井以及已经浮上来的乐乐。

乐乐的舅舅说,从当天抢救至今,乐乐一直处于深度昏迷,医生已经多次委婉地提醒,没有救的必要了,放不放弃主要看家属的意愿。

乐乐的家人在事发第二天后,拨打12345,希望知道一口“无盖井”为何会出现在小区停车场?哪个部门负责管养?谁该为此负责?

小区所在的玄武湖街道办事处一位工作人员回复他们,不清楚为何这口井没有盖子,事实上,就连这井是谁建设的,现在谁管养,也都还不清楚。

街道办一位许姓干事后来对澎湃新闻表示,这口井应当属于2009年前后的锁金村片区雨污分流工程。由于标明井口位置的关键图纸缺失,“现在没有一家单位承认(由其建设或管养)。”

按照街道的说法,该井属于南京市2009年开始启动的雨污分流工程。根据南京市相关规定,污水管道的建设和管养由南京市水务集团负责,雨水管道的管养则由南京市及各区的水务局负责。

然而,连日来南京市水务集团、南京市水务局以及玄武区水务局均向澎湃新闻否认了对该井的管养义务。

南京市水务集团称,这口井不是由集团建设,并表示“窨井的建设是网格化的,水务集团负责大面上的建设,街道自己也可以在小区内部建设”。

南京市水务局下属事业单位、南京市水务设施管理中心一胡姓负责人介绍,城市窨井的管理一般按照“谁建设谁管养”的原则,如果属于市政公用或者涉及主要道路的,建设方会移交给水务部门管养。

但是,据南京市水务局和玄武区水务局现场排查,这口窨井并不在其所移交的管养范围内。

“这窨井所在的道路(华新路)上,既没有雨水管道,也没有雨水壁子,当然也就不会有雨水井,也就不归我们管养。” 玄武区水务设施管理所一张姓工作人员向记者表示。

他猜测“该窨井可能不是水务设施”,或许是其他如燃气、电力、热力、通讯等窨井。由于井盖管理单位众多,他建议记者向规划部门询问——按照规定,城市窨井的建设应先到规划部门报建。

不过,南京市规划局给澎湃新闻的反馈是,该处井口位置查不到任何建设单位的报建信息。“不排除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建设单位就没有报批过。”规划局一位相关负责人向记者表示,”“打个比方,就像你把承重墙砸了,会来报备吗?”

为什么查不到这口井的建设方及管养方信息?

2007年,南京启动雨污分流研究工作。所谓雨污分流,是让原本混合在一起排放的雨污分道扬镳。同时边施工,边沿路查漏补缺,将暗中排污的管道导向“正途”,如此一来,雨水直接排入河道,污水则一路奔向处理厂,可以降低河水源头污染。同时增加污水浓度,提高水处理效率。

公开资料显示,雨污分流持续开展了三年,铺设主城主次干网330公里,埋设污水支管840公里,特别对玄武湖、护城河、金川河片区实行了整治。

其中,2009年锁金村试点据称效果显著。锁金村片区入湖河道基本截污——锁金村片区正是这口窨井所属工程。

了解当年工程的一位南京市市政设计研究院高级工程师告诉澎湃新闻记者,雨污分流工程作为南京市2009年重要市政工程,确认某一窨井的建设方和管养方并不难。

他说,2009年实施雨污分流工程时,全市范围内曾对小区及道路的管道和窨井重新梳理和整治过。除了个别老旧小区可能存在未改造完的情况,像采菊东篱小区这种2007年交付的新小区,只要找到当时施工图纸,“后来建设单位把窨井移交给谁,一问便知”。

不过,玄武湖街道办许姓干事告诉记者,正是这张标有井口位置的关键图纸,奇怪地缺失了。

街道办从南京市城建档案管调出当时“锁金村片区雨污分流工程”建设图纸,“玄武湖街道这边三条路的竣工图有三部分,一个是总的竣工图,还有是排水管道的走向图和最关键的明细图——排污管道的纵横截面图(主管道、支管道,井口位置图)。”

“奇怪的是,其他两条路的图纸都有,但唯独华新路(这口井的位置)没有关键的这张排污管道纵横截面图。”

该说法在上述高级工程师看来,有些“不大可能”。“这么大一个工程,怎么会出现关键图纸缺失,找不到建设方和管养方的情况?”

该工程师表示,“做井应当要依照规划图纸,就算该窨井是2009年该工程之后才做的,为便于监管,后来的工程建设方也必须要把井的位置补充到原来的图纸里去。” 

澎湃新闻从南京市城建档案馆调出一份2009年“锁金村片区雨污分流工程”,井口位置附近的污水管道纵断面图。

图纸显示,当时的建设单位为江苏东华市政工程设计有限公司,负责人为唐宏伟,但图纸上无法辨认出,该处位置是否有窨井。

澎湃新闻记者向江苏东华市政工程询问唐宏伟及该工程情况时,被告知时间久远,唐宏伟早已离职。记者也未能联系上唐宏伟了解窨井当时的建设及移交情况。

谁该为此担责?

这口窨井是在一处全天收费的道路停车场内,停车场位于采菊东篱小区和道路之间,主要是为附近小区居民服务。

采菊东篱小区2007年底交付使用,小区当时的开发商、南京方圆置业公司明确告诉街道,2007年铺设井周边的砖时,还没有这口井。

“这口井,内壁都是砖头,还没有盖,像是个半吊子工程。”玄武湖街道的工作人员向记者形容。

由于找不到施工图纸以及没有一家单位“认领”,街道办准备抽干井里的水,通过管道来辨认管养部门。“如果是雨水管道,那就是市政部门管;污水管道,就是水务集团管。如果没有管道,窨井处在道路红线范围内,应当由住建局下面的市政养护管理所管。”

在上述高级工程师和一个相关部门业务负责人看来,整件事应当分为两部分来看。首先,这口井位于收费停车场内,那么停车场的监管单位应当有义务保障通行安全,为什么在收费停车场会出现一个“无盖井”?停车场是否有管理不善的责任?然后,再找这口井的管养部门是谁?

停车场内靠近花坛的一侧,杂草丛生,附近居民说,平日停车时从没注意到,这儿竟然掩着一口井。

乐乐的家人也质疑称,如果停车场能够及时清理靠近花坛一侧的杂草,这口井也就不难被人发现。

澎湃新闻在该窨井附近看到,由于该停车场铺设的是植草砖,场内紧靠花坛一侧,长出的杂草覆盖了相当一部分场地。有附近居民说,平日里在这停车,从没注意到过,这儿竟然掩着一口井。

根据2016年通过的《南京市停车场建设和管理办法》,公共停车场经营管理者应当做好停车场日常管理和养护。落实车辆停放、安全保障、设施维护保养制度等。

但玄武区停车设施管理中心向记者答复,他们仅负责收费以及对收费员的违规情况进行监管,“其他的都不管”。

澎湃新闻了解到,玄武湖街道内设有停车办,代城管收取停车费,但该街道许姓干事表示,停车场属于道路红线范围内,是住建局市政养护管理所的职能范围,“路面没有破损,小孩能掉进去吗?” 

然而,玄武区住建局下属的玄武区市政养护管理所监察科负责人对此表示,经过察看,窨井并不在道路红线内,“即便在红线范围内,市政设施综合养护管理所也仅负责道路养护及绿化,道路下面的窨井不在养护范围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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